23、程斯,你不觉得奇怪吗?
  早,八点零五。
  洗衣机的轰鸣声打破了程斯的睡眠,始作俑者,甩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,在他身上。
  她的谎话张口就来,“昨天谋杀了十只蚊子,把你的四件套弄脏了。”
  程斯:“……你完全可以留着让我手洗,避免血迹污染我干净的床上用品。”
  程渝:“噢……下次一定。”
  程斯是被吵醒就睡不着的类型,尤其是在陌生的沙发。
  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,目击了程渝的犯罪现场——单人床变得空荡荡,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和枕头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他第无数次认真思考。
  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,程渝怎么长歪成这样,和他刻板印象里温柔贤淑的乖乖女大相径庭。
  这么多年,程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,只是偶尔会像开盲盒那样,被妹型比格的破坏力惊吓一下。
  比格很有自知之明:“我上班去咯,洗完你自己抽空晾一下。”
  程斯:“哦哦……”
  做哥哥的,还得给她收尾。
  祸不单行,祸从天降。
  运行中的洗衣机发出最后一声轰鸣,然后彻底安静。
  可怜的四件套在致死量的水和清洁剂中,挂着泡沫,被泡得发白。
  程斯踢了两脚,阵亡的洗衣机,不省人事。
  他很多句脏话堵在胸口——程渝静止的时候,一切正常。灵机一动,很容易让无辜家电,超前寿终正寝。
  上回她在父亲节说要“感恩回馈”,差点把厨房炸了。在现代还能把各种厨具玩弄得黑烟四溅,某种程度上,也是一种家务天才。
  抢救了一会,没抢救成功。
  洗衣机留下的是遗产,是湿湿的被子,和一条无辜的床单。
  程斯拨了家电维修的电话,坐在沙发上深呼吸。
  同时和房东同步,实在抢救无果,他会自费换一台新的,不用折算到房租里。
  比格偏偏在工位上摸鱼——
  A霸王犬:你晾了吗
  s:洗衣机死了
  A霸王犬:哦哦……
  A霸王犬:不能救该不会还得我来赔吧?
  s:不用
  A霸王犬:房东人好好
  s:钱是我出的
  A霸王犬:呜呜……
  闯祸精难得意识到自己闯了祸,开始表演受害者可怜巴巴的样子,惹得程斯无来由地笑了一下。
  比起抢救,他更在意的是……
  s:为什么要突然折磨我的被子?
  A霸王犬:需求来了你等一下我忙完回你
  他的笑容一秒消失。
  程渝在逃避。
  男人的第六感让他头疼,妹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  程斯讨厌“秘密”这个词,这意味着程渝某种程度上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  他觉得自己的念头很恐怖。
  程渝为什么会长大?为什么要有秘密?
  甚至她……想要搬出去。
  “你也二十九岁了,真的想给妹妹树立一个正常的榜样,应该像刻板印象里那样,结婚生子。”
  程斯想起了黎锦骁的话。
  “程渝想搬出去,你不知道?”
  他知道的。
  程斯离职的原因跟程渝也有一点关系,他全职工作的时候,偶尔会忽视掉她。
  一次、两次。
  她天生没有饭灵根可以靠外卖,简单的家务可以靠智能家居,市面上还有保洁,或者和别人合伙拼一个阿姨。
  她总有办法,彻底离开他。
  程斯一直以为,自己想要的是程渝能够独立。
  她不用依赖任何人。
  就算有一天他不在身边,也可以好好生活。
  可是现在,程斯发现。
  真正无法接受程渝拥有自己世界的人,是他自己。
  程渝可以不需要他。
  哥哥不可以,那么多年,他习惯了她需要他。
  程渝那么小的时候,就已经在程斯眼皮底下长大。
  第一次打架回来找他。
  第一次生病哭着喊他。
  第一次遇到委屈,还是要哥哥哄她。
  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,她那么小、那么小,理所当然,在程斯的世界里,程渝一直是一个扎着乱七八糟头发,“哥哥哥哥”攻击他的小女孩。
  “如果你是好哥哥。”黎锦骁的诡辩一直有一套,“你妹妹为什么想搬出去?”
  “因为她爱我。”他记得自己掉入了他的逻辑,顺着回了一句。
  “对啊。”当时的黎锦骁说,“某种程度上,你的社会化程度还没你妹妹高。她爱你,一直纵容你。和她同龄的小姑娘,要么自己一个人住了,要么在和男朋友甜蜜蜜,周末也会有自己的生活,和自己的朋友玩。”
  “我离职,程渝哭了,你第一反应不是让她自己消化,也不是陪她慢慢走出来。而是直接把我叫过来——”
  “程斯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