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  为了保险起见,宁澄还想再回家看看。
  “不打?”锦衣修士大呼小叫,“仙尊,您不会真像外界传闻那样,和魔主厉培风有什么私情吧!”
  宁澄缓缓抬眼:“……?”
  那瞳仁冰冷清透,仿佛终年不化的冻泉,忽然升起的疑惑,反而让他多了一丝人气。
  “快住口!”陶长老愤愤堵住锦衣修士的嘴,“白痴,魔宫的人还在呢,你想让他们跟着一起看笑话吗!”
  没等宁澄弄清楚这个“私情”指的到底是什么,脚下血湖突然震动。
  风声,水声,人声,仿佛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静止了,封印无声碎裂。
  一个人影自血雾里走出,眉峰如刀,俊朗挺拔,额间一朵半开紫莲,玄色的法衣渗出诡异的猩红。
  唇角明明是带着笑的,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,不敢与之对视。
  宁澄眨眨眼。
  身边陶长老似乎大吼了句什么,而今都已经听不清了,耳边只余下厉培风冰冷的嗓音。
  “许久未见,宁宗主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?”
  宁澄:“嗯,抱歉。”
  厉培风:“?”
  宁澄苦恼,他常年闭关修行,实在不擅长与人交际。
  更何况厉培风被他封印两年之久,如今怀恨在心,要怎么劝服对方放开往昔恩怨,坐下与自己和谈。
  天边隐约有雷声传来。
  宁澄心头一紧,是飞升雷劫。
  按照无字天书所言,今日他之所以会身受重伤,其中一项缘故,就是在斗法途中意外引来雷劫。
  厉培风差点被气乐,总觉得这两字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  “抱歉?”厉培风提起长刀,眼底是化不开的戾气,“那宁宗主,不如同我手中的兵刃道歉吧。”
  刀锋劈开血雾,护身法器霎时破碎。
  宁澄没有后退,而是取出之前锦衣修士塞给他的阵法盘。
  这位天衡宗的术院长老虽然性情跳脱,但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高,之前他能顺利将厉培风封印在禁地,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。
  才刚入手,宁澄就意识到不对。
  这根本就不是迷幻阵法,而是秦长老随手一起塞给他的功法玉简。
  那个从合欢宗缴获来的极品双修功法。
  “等等!”宁澄张口,因为躲闪不及,银白的发丝被利刃截断一缕。
  “等什么?”厉培风目光嘲讽。
  他几乎杀光了禁地所有妖兽才得以提前破封而出,此时杀意正浓,根本懒得听对方啰嗦。
  然而疾刺的刀锋并没能落下,一本功法玉简忽然悬停在半空,溢出的红线牢牢将两人缚住。
  厉培风眉心微拧,还没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,就看见身周黑云翻滚。
  “仙尊!”
  “尊主!”
  天衡宗和魔宫的人齐齐放下法器,不敢置信望着眼前的雷劫异象。
  飞升天劫气吞山河,势不可当,电闪雷鸣间,两道身影被雷光裹挟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。
  轰隆一声震响,第一道雷劫骤然坠地,直直劈落在两人头顶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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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魔头: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。
  仙尊:0.o
  第2章
  滴答。
  一滴水珠从岩壁落下,银白的睫羽颤了颤,终于缓缓张开,露出底下翠色的眼瞳。
  眼前一片漆黑。
  宁澄忍不住呕出一口血,只觉剧痛仿佛烈焰,不断焚烧着五脏六腑:“这里是,何处?”
  淤血被吐出,宁澄反而好受了些,这才察觉身上还压着一样事物,很重,很暖,像是过分厚实的毯子。
  厚毯子发出冷哼。
  宁澄:“……”原来不是毯子。
  “这里是何处,我倒是也想问问宁宗主呢,不过瞧你现在的惨相,不会连之前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。”熟悉的声音。
  “厉尊主?”宁澄试探问。
  “是啊,”头顶上的人很没好气,“不然还能是哪个倒霉蛋陪你困在这里。”
  努力分辨黑暗中的人影,原本模糊的记忆彻底回笼。
  持续近百日的雷劫,宁澄也没想到,自己居然还能活着。
  飞升自然是失败了,按照常理来说,这种情况他最少也要滑落一整个大境界,然而因为有某位“双修道侣”共扛伤害,他如今只是五脏六腑被震碎,暂时无法挪动。
  宁澄思忖片刻,觉得自己应该道谢,于是十分诚恳:“多谢厉尊主相助。”
  厉培风:“……”
  厉培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,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了:“怎么,那我该说什么,宁宗主不客气?”
  宁澄向来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,只以为对方说的是真心。
  他点点头。
  外界都传言魔主厉培风冷血无情,手段残暴,没想到居然还如此通情达理。
  漫长的沉默,两人相对无言,四周只有水珠滑落的滴答声,宁澄动了动胳膊,发现与面前人的姿势着实别扭。
  之前他以为身上盖了厚毯子的感受并不是错觉,厉培风确实就如同一张毯子一般,密密实实地将他整个盖牢,半点缝隙也不留。
  宁澄提议:“这样说话不方便,能劳烦厉尊主先起身吗?”
  “先起身?”厉培风差点被气笑,“我被你连累经脉重创修为尽失,你让我怎么起身?”
  “你倒是好,一来就直接昏死过去,我却是维持这种姿势整整七天了。”
  宁澄耳畔嗡鸣,听着对方连珠炮似的控诉,从被封在禁地两年,到才刚破封就被绑定道侣契约,之后强行拖入雷劫。
  飞升雷劫何等威势,厉培风硬是帮着宁澄扛了近半数的雷劫,劈得神魂震荡,险些境界跌落。
  最后好容易拼着重伤扛过雷劫,又落到不知哪里的山谷,宁澄倒好,被他意外护在底下,厉培风却是被山石砸得够呛。
  也就是魔修体质强悍。
  换了别人过来,这会儿恐怕早就死得透透了。
  “对不住,连累厉尊主了。”宁澄再次诚恳道歉。
  厉培风:“……”
  一拳打在棉花上,厉培风也是没辙了:“行,这回的账我记下了,你修为应该还在吧,赶紧把我身上的石块挪开。”
  宁澄颔首,尝试调动体内的真元。
  然而灵气还没来得及聚拢,经脉突然剧痛,喉间也跟着涌上一阵腥甜。
  宁澄垂下眼,看来他不止脏腑被震碎,经脉同样也受了不小损伤,一时半刻怕是没法调动真元了。
 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身上巨石被挪开,厉培风撑着手臂,借助强大的夜视,就见面前人似乎又将眼睛合上了。
  凭良心说,宁澄即便是放在长相普遍比常人优越的高阶修士里,也是足够出挑的好样貌。
  眉眼精致,肤色冷白,唇瓣有些薄,越发衬托出清冷气质。
  可惜眼下显然不是欣赏美人入睡的好时机,厉培风听着身后还在滚落的碎石。
  “等等,你不是又要昏过去吧。”
  宁澄平静:“我经脉受创,需要调息修养。”
  “要多久?”厉培风有种不妙的预感。
  “一年。”宁澄算了算时间。
  厉培风:“?”
  撑起的手臂有些痛,厉培风索性抛下脸面,放开支撑,将大半体重都压在眼前人身上,语气不敢置信。
  “你想让我继续保持这种姿势,整整一年!”
  “你怎么不干脆说一百年,让我们直接在这里白头偕老,百年好合算了!”
  宁澄疑惑,其实还好吧,自己闭关时候,十年二十年都是寻常。
  不过见对方生气,还是解释:“此地灵气稀薄,没有疗伤丹药,的确需要一年。”
  他刚刚清醒就已经用神识扫视过了,受雷劫影响,他身上所有储物法器都已经报废,只留下杂七杂八的物品。
  丹药也有,但没用。
  以宁澄的修为,想要修复经脉损伤,至少也需要地阶以上的疗伤类丹药。
  厉培风深深吸了口气:“我身上有样东西,能暂时缓解伤势的,应该还在。”
  宁澄抬起眼,听对方将后半句说完:“……藏在衣服暗袋里了,我现在双手挪不开,你帮我找吧,看能不能找到。”
  虽然无法调动真元,但好在神识使用还算顺畅。
  借着翻找东西的空当,宁澄总算弄清楚如今的处境。
  黑漆漆不知是哪里,已经彻底坍塌的山洞深处,最底下是受伤严重的宁澄,中间是经脉受创、修为尽失的厉培风,以及最上面不知压了多少层的厚重山石。
  两人四肢缠着四肢,胸口贴着胸口,就连彼此的呼吸起伏都能清晰感知。
  能移动的,唯有宁澄侥幸没被山石压住的那只左手。
  “快点。”厉培风催促。
  再次咽下喉间的腥甜,宁澄忍着剧痛,勉强抬起手,艰难探进面前人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