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
  程仲看向他俩,目光一转,落到桌面的水壶跟茶杯上。
  他仿佛跟在自家一样,拎了茶壶看看有没有水,接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。
  他翻开个茶杯,抖着纸,陶传义只看见白色的粉末落下。
  他结结巴巴道:“那、那是什么?”
  程仲不应。
  陶传义又看向身旁脸色青白,仿佛要厥过去的王彩兰,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陶传义一只手紧紧抓着王彩兰的胳膊。
  “你、你干什么了?你不会给杏叶下药了吧!”
  程仲充耳不闻,慢悠悠地又给茶杯里倒水,搅匀,随后端起来送到王彩兰跟前。
  “我家李子树被浇了好几包这个东西,虎头也被你下了药,礼尚往来,这个是你自己喝了,还是我给你灌下去?”他话说得平静,仿佛跟他们闲聊。
  王彩兰感觉头上悬着的刀,一寸一寸下移。
  她口渴得厉害,像被人掐住脖子,喘不过气。她拼了命地往椅子里缩。
  她想像以前那样撒泼就骂,她想拉他男人来挡,她……一抬头,看到程仲眼里那赤裸裸的杀意,浑身一震,只剩滔天的恐惧。
  此时此刻,她才算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,为什么都说他可怕。
  “我、我……”王彩兰抖着苍白的嘴皮,管不住身子,泪水鼻涕全部涌出来。
  陶传义脸色铁青,他缓过来,气势汹汹要站起来。
  程仲往他肩膀上一按。
  陶传义跌坐在凳子上,气势骤散。
  “你,你……她纵有不对,但也是你长辈。你这是杀人!”
  程仲移动杯子,送至陶传义跟前,掀了掀眼皮子,“你替她喝?”
  陶传义吓得一把拍向杯子,程仲移开,视他为无物,又看向王彩兰。
  “喝还是不喝?”
  门外,村里人像乌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。看着程仲往被子里倒药粉,看着他送到陶传义两口子面前威胁。
  这下不敢看热闹了,心中恐惧,一个推一个。
  “陶大夫,那里面是什么?”
  “哎哟,别管是什么了。陶老二现在是真惹到杏叶两口子了,杏叶相公看着是要将他两个剐了,还不赶紧去叫里正!”
  不一会儿,门口人散去大半。各个行色匆匆,生怕村里真出了人命。
  剩下的想往屋里走又不敢,只在外头叫:“杏叶他相公,不值当,为了这两个老的赔一条命去真不值当。”
  “想想杏叶,杏叶还等着你回呢。”
  “就是,有什么事儿咱请里正来。再不成,咱告衙门,定有法子治他们!”
  程仲当没听到,他看着王彩兰道:“不喝,我就灌了。”
  他忽的往前抓人,王彩兰惊叫,癫狂似地往陶传义身后躲。她神色惊惧,吓到了极点。
  陶传义看他是真动手,也怕得浑身肉抖着,人快喘不上气。
  他拦着程仲,话几次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程仲脚步坚定,王彩兰叫着忽然往桌下躲。程仲一把推开陶传义,那么个胖子,他却轻松得翻棉花似的。
  想冲进屋里的人踟蹰了。
  程仲走到桌前,半蹲下,那一杯水忽的泼向妇人惊叫的口中。
  王彩兰眼睛一翻,晕了过去。
  “你,你……我要报官!我要告你谋杀!”陶传义大叫一声,挪着胖胖的身子,赶紧将王彩兰掏出来,拼命地去掰开她的嘴巴。
  程仲往后一步,将水杯放在桌上。
  咚的一声,他侧头。
  门口,里正陶正南,陶氏的族长族老,陶传义大哥一家,张氏全部都来了。
  程仲目光越过他们,定在最后的哥儿身上。
  “夫郎怎么来了?”
  杏叶先众人一步跑到程仲身边。他看着地面蜷缩的虎头,再看晕过去的王彩兰还有不停吼叫,对着王彩兰抠喉咙的陶传义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  “是你们,是你们给我家虎头下毒!”
  “程小子,你好大胆子!”陶正南高声一喝,急匆匆进门,将人拉到一边。
  他压低声音,急切问:“你干什么了?真下毒了?”
  程仲掏出药包,往里正手里一放。
  “她不是被黑背咬了,我给她治呢。谁知道吓晕了。”
  “到底是不是毒药!”
  “你问陶大夫,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你这小子!”陶正南给了他一巴掌,“是要气死我!”
  回过身,他正了正色。
  堂屋里已经一片混乱。
  陶传义吼着叫大夫,怎么挪都挪不动王彩兰。夫妻俩现在都吃得好,人见天儿的胖。
  陶氏来的人帮忙挪,还有拉着陶大夫往里进的。门口也被回来的村里人堵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陶皎皎跟陶渺渺挪到杏叶身边,悄悄问:“真下药了?”
  杏叶:“别乱说。”
  程仲:“真下药了。”
  两个哥儿一惊,眼睛瞪圆了,还真有几分像。
  程仲抓着杏叶的手,轻轻在他掌心勾了勾。
  “回吧。”
  杏叶:“哪能就这么算了?”
  程仲挑眉,“夫郎怎么算?”
  杏叶看向悠悠转醒的王彩兰,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,抄起刚刚路上用来防滑的棍子,直直往王彩兰身上打。
  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  他们如被冻住了,目瞪口呆看着杏叶。
  那棍子下了力气,一下一下打在王彩兰身上,妇人疼得叫声凄厉,直往供桌下钻。
  哪里还有以往磋磨杏叶的气势,她甚至不敢还一点手。
  陶氏的几个小辈往前,被自家老子悄悄拦住。赵春雨被人叫回来,就看到这一幕。
  “杏叶!”
  赵春雨冲上来,被程仲一手钳制住。
  “杏叶!你别打了!我、我替我娘……”
  程仲一把推攘开他,嫌弃:“你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  陶传义气啊,倒反天罡!
  倒反天罡!!!
  “陶杏叶!”
  程仲往前一站,陶传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萎靡了。
  “他、他这是不孝啊!”叫这么多人看着哥儿打继母,这、这叫他这个当爹的以后脸往哪里放!
  陶传义又四处看,见到屋外的陶传礼,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叫:“大哥!你看看杏叶!”
  陶传礼往前,被宋琴抓住。
  宋琴道:“杏叶以前太苦了。”
  她看着堂屋中那个活蹦乱跳,面红色润的哥儿,垂下眼来。
  王彩兰有今日,是她自找的。
  杏叶将棍子一甩,喘着粗气,他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了疯子一样躲在供桌下的王氏许久。又扫了眼堂屋里陶氏一族的人,平静收回目光。
  堂屋里没人说话,呼吸可闻。
  大伙儿敛下眸,心里不知什么滋味。
  杏叶忽的一笑,眼中漠然。
  他与程仲站在一起,看向陶传义道:“这算什么不孝?她又跟我没关系。”
  “你!”
  “你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  第148章 彪悍
  夫夫俩站在一起,汉子魁岸的身子挡住哥儿,如高墙守卫,叫人不能说杏叶半分不是。
  但这事儿却不能这么了了。
  陶正南坐上首,陶氏族长、族老们坐在旁侧,身后站着陶氏一众小辈。
  王彩兰被从供桌底下拉了出来,陶淳山被再次请了过去。
  他皱着眉给王彩兰检查,陶传义在一旁护着妇人。他像一个被亲子忤逆的父亲一样,对着上首的里正跟陶氏族长道:“杏叶忤逆长辈,欺辱继母,是我没教好他!”
  他痛心疾首,看着像多后悔似的。
  “杏叶如今跟着姓程的,样样不学好,我不怪他。但程仲这小子逼我们喝毒药乡亲们可都是看见的。我媳妇如今成了这样,怕是毒药已经起效,还请里正跟族长给我们夫妻俩做主!”
  此时陶传义背后有人了,他敢叫嚣了。
  陶正南看向立在堂屋里的夫夫俩。
  杏叶站出来,程仲轻轻拉了下哥儿衣角,“别冲动。”
  “程小子,他们都说你下毒,你可承认?”
  程仲看着陶传义,“正好还有点没用完,你要不也尝尝?”
  他将药包拿出来,往前递,陶传义被吓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。
  他指着程仲道:“里正,族长,族老们!你们瞧瞧,你们瞧瞧,这个时候了他还敢,简直无法无天!”
  陶淳山松开王彩兰,退到一边。
  陶正南问:“老陶,如何了?”
  陶淳山:“惊惧过度,吃点安神药就好。”
  “她可是喝下去那药水了!”陶传义急切扒拉陶淳山,“你快给她开点药,快啊!”
  陶正南嫌他烦,示意一旁的陶氏小辈将人拉开。
  陶传礼一家站在旁边,没个表示。那张氏还笑眯眯地看着小儿夫妻,那叫一个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