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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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晨,晨雾如薄纱将黑雾山笼罩。山脉附近的村庄也隐在雾气中,只露出些屋舍树顶,如仙人之境。
  伴随着鸡鸣愈发的急,陶家人陆续醒来。
  杏叶已将饭菜备好,热水烧好,睡饱了的陶家人只需净面洗手,坐下就能吃。
  饭桌上,陶传义坐在上首,边上是王彩兰。
  赵春雨坐左侧,对面是陶昌,往下是陶春草。
  陶春草九岁,是王彩兰入门第二年生下的丫头。作为陶传义第一个闺女,自然也算宠爱。
  小姑娘年岁不大,但养得娇蛮。
  “爹,你今天还要去庙里?”
  陶传义道:“今日当集,去镇上。”
  “那我可以跟着去吗?”
  王彩兰道:“你爹是去摆摊做生意的,哪有时间照看你。听娘的,就在家里跟弟弟玩儿。”
  陶春草不依,悄悄戳了戳自个儿弟弟。
  三岁的小孩跟姐姐关系好,懂了他的意思,张嘴就嚎道:“要去,我要去!”
  王彩兰:“不行。”
  “爹!你带我们去嘛,我们一定听话!”
  王彩兰呵斥两声,也没真的生气。就听陶传义笑呵呵道:“好,去。”
  王彩兰瞪着男人,实则心里高兴。
  “你就纵着他们吧。”
  “自家小子,怎么叫纵。”
  夫妻一唱一和,俨然感情深厚。一旁的赵春雨看在眼里,闷不吭声,又想到了杏叶。
  王彩兰瞧他苦兮兮的面容,心里不喜。
  自己生的,也知道他想什么。也不想想,她这么做是为了谁?
  他倒好,胳膊肘往外拐。
  王彩兰不乐得看自己这个大儿子,转头跟陶传义道:“他爹,我娘家侄子要过来耍几日,正好你上集,带些肉回来。”
  “好,再买些小孩儿爱吃的点心。”
  王彩兰一听,满脸笑意。
  丈夫重视他侄子,那就是看中她自个儿。
  比起前头那个,他现在的男人不知好了多少。也正因此,她不乐意男人将目光放在早亡了的女人身上,包括她生的种,也别来抢她孩子的关注。
  吃过饭,陶传义让两小的去收拾收拾,自个儿背着手,踏出堂屋去。
  走着走着,却见杏叶沿着墙根儿经过,手上抱着干草,像是要送去牛棚。
  他一瘸一拐,走得飞快。
  陶传义盯着他脚下,忽的道:“杏叶。”
  杏叶一哆嗦,急急地停下来,肩膀撞在了墙壁上。他就着这样的姿势缩着,害怕屋里的王彩兰听见。
  “爹。”杏叶小声道。
  陶传义看着他脚下的蚂蚁远去,才道:“走路看着些,别踩到它们了。”
  杏叶点点头,往后院走。
  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,本就早已没了期待。
  村人都说他爹懦弱,讲究,比女子还事儿多。像见了地上那虫子都得绕开,说什么好歹一条命。
  信佛信到这份儿上,有人说是虔诚。
  但大多数人以为,他还是懦弱。村人不怎么看得起他,他便在这些小东西身上找存在感。
  杏叶想,若是他们见了刚刚那一幕,便会觉得,他这爹啊……可笑至极。
  简直是魔怔了。
  他只看得见他愿意看见的,听见他愿意听到的,这样的人,虽是懦弱,但实际上心肠也最狠。
  *
  杏叶知晓王彩兰家侄子要来时,还是在晚上。
  他正忙着洗碗,王彩兰打着呵欠进来,只扔下一句道:“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,春雨屋里多加一床被子,我娘家侄子要来,明儿给我紧着皮,别丢人现眼。”
  吩咐完,她就睡觉去了。
  杏叶看着手中的碗,曲指紧紧抠着蜿蜒,甲床发白,指甲曲折,才低下头,机械地动作着。
  今晚不用睡了。
  第7章 恶鬼
  次日,杏叶强撑着起来将该干的活干了,打着呵欠往牛棚里一钻,闭眼就睡了过去。
  熟睡间,忽觉一阵赤裸的目光落在身上,杏叶察觉到危险,猛地睁眼。
  牛棚外站了个人,见杏叶醒了,目光依旧在他身上逡巡,随后对他露出个笑来。
  “杏叶,醒了啊。”
  杏叶往墙边缩了缩,不理会。
  这人就是王彩兰的侄子,今年十九,往年也会来家里玩儿几天。但不知怎的,偶然一天就时常盯着自己看,像看肉一样。
  “表哥,表哥!”
  陶春草喊着人找来,看王奋在牛棚前,捏着鼻子垫着脚过来,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。
  陶昌像个瓦罐儿,胖墩胖墩,也学着他姐姐那样跟在她后头。
  “牛棚这边这么臭,你跑过来干什么?”
  “毕竟来了,不也得看看杏叶。”王奋笑道。
  他长得显老,虽只十九,但体格健壮,眼神也无少年人的活泼干净,像藏了糟污,看人只觉被恶臭的泥沾上,浑身上下都恶心。
  陶春草被她娘嘱咐要好好招待表哥,要让娘知道表哥跑到牛棚来了,指定戳着她脑袋说她。
  她厌恶地看了眼杏叶,一时间忘了顾忌,抓着王奋的手往外拉。
  忽然间,手背被油腻的东西擦过,像那蚂蟥沾上了手背,吓得陶春草将手一甩,赶紧在身上擦了擦。
  她奇怪地看着王奋。
  陶昌见她停下,抓着她衣角问:“姐,不走了?”
  陶春草抿唇,仰头盯着王奋,发上漂亮的绢花也随风动了动。
  “表哥,你刚刚摸我手?”
  王奋笑了声,勾着陶春草的脑袋往外走,便道:“臭丫头,你也不看看你手背刚刚沾了什么,谁家姑娘有你这么不爱干净。”
  “才没有!”
  “你不信,问问你弟……”
  “没有……”
  他们走后,杏叶才松了防备。
  他抓着一把稻草,无意识地撕扯,心里有些忐忑。
  杏叶没被好好引导、教养过,什么都靠自己的感受跟直觉,偏偏他又敏锐,一个眼神都能察觉那人的意思。
  这王奋不是个好东西,隐隐对自己也不怀好意。
  他松开断成节的稻草,有些害怕。
  思来想去,又焦虑地将手往墙上抠,指甲里钻了泥,带得手指发疼也不停下。
  “哞——”
  水牛叫了一声,杏叶一惊,收回手时,指甲都磨翻了。指腹有点点血迹,杏叶盯着看了一会儿,缓缓握拳。
  没事的,他走了就好了。
  “要死了!这碗筷也不知道出来洗,光张着一张嘴只知道吃!”进后院的门口传来王彩兰压低的声音,杏叶忙爬起来,佝偻着灶屋去。
  王奋在这里要住几天,等到腊月二十,王彩兰娘家那边弟弟过生,她才会带着王奋一起回去。
  杏叶想,往常就是这样的,今年应该也一样。
  算起来也玩不到几天,他忍一忍。
  日子相安无事过了几天,杏叶躲着人,但活儿却没少。王彩兰收拾出来的脏衣服里,多了王奋的,杏叶看着,不想洗,却被王彩兰凶了几句。
  赵春雨的衣服都是他自己洗的。
  杏叶目光一晃,甚至看到了那人的亵裤……
  杏叶默不作声,双手握紧成拳。
  他忍了忍,恶心得靠着墙干呕。只眼神暗淡,看着陶传义走过院中时,想都没想就端着盆子从他面前经过。
  他爹无视,当看不见,杏叶就故意将脏衣服倒在他面前,自己也摔坐在地。
  陶传义蹙眉:“小心一点。”
  杏叶低着头,站起来,顺带将那恶心的东西踢到面上来。
  陶传义一看,变了脸色。
  “谁的?”
  杏叶紧着衣角,很小声道:“春草表哥的。”
  “他的也让你洗!这妇人……简直是!”陶传义显然是气到了,胸口起伏,一脚踢走那贴身的玩意儿,进了屋去。
  杏叶再怎么样也是他的种,这事儿传出去……
  他还要脸!
  不多时,屋里一阵吵闹,杏叶蹲下身,正要收拾,身前的衣服却被人一下装进了盆子里。
  一看是赵春雨,杏叶后退两步。
  赵春雨眼里闪过哀色,叹道:“不想洗,你可以找我。”
  杏叶不语,只等他让开。
  赵春雨嘴里泛苦,道:“杏叶,我不会伤害你,我跟你一起长大,我也是你哥哥。”
  殊不知,他说这话时,躲在门外听着门里争吵的陶春草看到了,妒忌得狠狠咬牙。
  分明是她跟陶昌的亲哥哥,但总是对杏叶好!
  陶春草看不得一点!
  杏叶偏头,余光看见了陶春草那恨不能将他撕碎的眼神。他猛地将盆抢过来,躲到后头去。
  赵春雨看他走得急,以为他真不愿意,心里难受。
  全怪他年少不懂事,又听母亲撺掇,伤害了杏叶。等他懂事,想要弥补,但杏叶早已经怕他怕得不敢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