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  辛琪树眸光慌张地闪了闪,他要说什么……
  费珈几步冲上前紧握住他的手往外拽。
  离近了,辛琪树瞧到了他脸上的血迹,惊呼:“你……”
  “——修真门派突发难夜袭血容宫,贺率情一干人为领头。血容宫已被攻破!”
  这个消息砸得辛琪树头发昏。几股细绳崩开,辛琪树双目一缩,看着费珈,“什么?怎么会……血魔戒无法为你所用吗?”
  费珈很不忍心地低声道:“不是的,琪树。”他眸光闪烁,但并没有责怪的意味,“你进秘境那天,身上是不是带了贺率情给你的东西?”
  辛琪树一愣,看向手腕上的红绳。
  费珈继续道:“琪树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  啪,绳子断了。
  辛琪树脑子隐隐作痛,费珈的话像是一柄坚硬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脑袋,搅乱了一切。
  但一切又那么明显,即使色块混乱,他依旧能看懂其中的关系。
  费珈还在等他的回应,辛琪树艰难地微微点头,声音晦涩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辛琪树仰起头,白玉般的面庞上表情痛苦,他微微吸气,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  明明说好的……不,我不是放你走了吗?不,要报复我你为什么不明说?不……
  辛琪树一时间闪过很多个念头,从昨天追溯到很久之前,这些念头混乱搅在一起,直到他本人也分不清。
  辛琪树没有再说一句话,惟有泪能说明他的痛苦。强忍下,跟着费珈离开宅子,他像丢了几魄,浑浑噩噩的,视线里一切都是模糊的。
  走出宅子,他才发现这个夜晚实则很吵闹,尖叫声和许多杂七杂八的声音揉在一起,冲上云霄。
  夜空闪着各种法术的色彩,仙盟的人占据了高空,他们不能从天上离开。
  当初为用途考虑,宅子建在偏僻的地方,现在也有好处,视线内并没有人。只是想要逃离魔渊,他们只能绕远路,跨过一座山林绕出去。
  两人几乎是全速前进,闪出了残影。
  山林没有妖兽,两人行动是静谧无声的。因此,当一些细微声响出现时,两人不约而同地变成了黑雾藏在层层叠叠的树荫下。
  “要往这边走吗?贺前辈画的地图里好像没有这一块。会遇到危险吗?”
  “你懂什么,危险的人全在主殿那里了,这里就算有人,以咱们俩的本事也肯定能解决掉。真出现那种事,咱俩提着对方脑袋回去更能证明自己的成果。”
  “也太血腥了吧……”
  三个人结伴走着,他们低声交流。
  不是十分强。黑雾两人瞬间判断了出来。
  厮杀声好像在往这里转移,等大部队来了人,他们就走不掉了。
  两人对视一眼,在某个瞬间一同冲了出去。
  他们逃的方向离三人有两米远。
  “簌簌……”
  “什么声音?”一人抬头看去,只是树叶摇晃。
  另一人却忽然双眼发亮,手指微微一勾。
  两人途径的地方,一张隐藏在植被中的黑色大网突然拉起。
  两人心头笼上几分不妙,想加速冲出,这张大网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。无论跑出多远,都在网的范围内。
  这是什么?
  当网收拢,两人感受到一种挤压,被迫变为人形。
  “哇!没想到真有收获!”三个人不认识费珈和辛琪树,像是对网十分自信,没有采取任何举动,在原地惊喜道。
  还有机会!辛琪树亮出匕首奋力一割,可这网材质特殊,他只割烂了网的一角。别说一个人,就是一条狗也钻不出去。
  那三人已经见势不对往这边走了。有这张网在,他们可能打不过对方!
  辛琪树愈发着急,可没有用,口子没有变大。
  这时,一只大手伸到他眼前,用力一扯,身后费珈控制不住地痛叫一声,费珈接触网的地方竟燃起丝丝白烟,网的洞终于有一人大小了。
  辛琪树舒了口气。
  “你们是谁!竟然能破坏捕魔网……”一人在几步远处戒备地举起弓箭对准两人。
  背被一推,辛琪树跌出网,他第一时间想回头,还没做完动作,腿弯就被一踢,一支箭擦过他的头。
  箭头上闪过一抹翠绿,费珈双目一缩。仙器怎么会在这种人身上!
  辛琪树想拦住对方三人给费珈争取逃脱时间,一股轻柔的力量却包裹住他,辛琪树被迫顺它意滚下了山坡。
  是费珈。
  他急切仰起头注意着上方的动静。
  他听到了打斗声,费珈闷哼一声,还有另外两个的痛叫声。
  耳侧忽响起费珈清晰的声音:“你先走,这两个人一定会去告密的。我不能留他们,我杀了他们就去找你。”
  头上响起一声锐响。
  费珈的声音顿了一会儿,再开口声音低沉起来,他像是在对辛琪树说,也像是在对他自己说:“别怕,琪树,我们只是暂时分别。我们会再见的。”
  “能遇到你我真的挺高兴的。”
  察觉到不对,辛琪树想要挣脱这股力量。
  “我们会再见的。”
  “琪树。”他突然改了口,很郑重道:“辛琪树,忘记我。”
  辛琪树眨眼间,“嘭——”
  一声巨响从头上响起,接着升起奇怪的白烟。那片地方笼罩在神秘的白烟下,外人无法窥探。
  发生了什么?辛琪树微张开嘴。
  几瞬后,几滴鲜血溅上了他的脸颊,辛琪树瞪大双眼,他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。
  无数碎石崩落,些许砸到了他的身上,包裹着他的力量消失了。
  这一声之后,万物沉寂下来。
  辛琪树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,没有回神,他没有任何举动,身体依旧在滚落。
  不知道滚落了多久,他才被一棵大树拦住,停住了。天快明了,惨白的天空上依旧有人在打斗。
  身上像被压过,细小的伤口布满他裸露在外的皮肤。辛琪树胡乱抹去脸上的泪,踉踉跄跄站起来往山下跑。
  他不知道现在在哪里,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猛跑。
  下雨了,细微小雨擦着他的脸侧滑落。凌乱的衣服上出现一点点深色。
  脚下的路坎坷不平,辛琪树只是一味的跑。
  脚下忽踩到一个松动的石子,脚一扭,他再次滚落,身体碾过石子,辛琪树神思是混沌的,身体的痛也像隔着一层。那一声爆炸声彻底带走了他的理智。
  天彻底亮了,噗通一声,辛琪树滑进了山脚下的一条河沟。
  河沟上游只有浅浅一层水,起不到任何缓冲作用,辛琪树如同死了般看着天空,双目血红。忽他胸膛起伏几下,坐起身呕出两口鲜红的血。
  河沟不知道通向哪里,气味难闻,水面上浮着一层脏污。
  他红着眼圈爬起来,瘸着腿走了几步,远处的林子再次传来说话声。
  辛琪树内心一片灰暗,说话声越来越大,环顾四周,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,扎进河沟下游。
  “魔渊怎么长这样啊,一点都不好看。”
  “哈哈后悔啦?”
  岸上的人走出林子,嘻嘻笑笑的声音不甚清晰的进入耳内。
  辛琪树无暇偷听他们的对话。
  人走了。
  辛琪树探出头吸气。
  后面很快又来了一波人。
  这次仙盟来了多少人?竟然连这么个偏僻地方都不断有人路过。
  辛琪树潜伏在水下,双目呆滞地隔着扭曲的水波看着岸上走过的一双双脚。
  在某一次露头换气时,他感受到什么,仰头看去,血容宫主殿燃起了冲天的火焰。
  扭曲的火焰张狂地扩大,明明隔着这么远,辛琪树却好像一下就闻到了燃烧的气味。
  他又想起了山上的那一爆炸声。
  费珈的肢体在他眼前被炸开,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肉。
  唯一庆幸的是,那时候费珈已经闭上眼了。
  热浪仿佛也席卷了他。泪一下涌了出来,哭什么呢?哭贺率情骗他?哭费珈死?哭血容宫的灭亡?哭他自己?
  在这一刻,辛琪树的脑子才清楚了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他早在贺率情的刀下走过许多遭。
  费珈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。
  “琪树,幸好你还活着。”
  是啊,他为什么还活着呢?
  为什么没杀我?
  情愿让别人为我哭泣,我不为别人哭泣。
  可究竟谁会为我哭呢?我又怎么会不为别人的悲惨流泪呢?
  他想啊想,心中隐隐有了答案。可他觉得这个答案不正确。
  莫大的不甘心涌上心头,他要活下去!
  他要活下去!
  辛琪树几乎是痛哭流涕地想。
  火一直在烧,辛琪树从一开始的情绪激动,渐渐变得麻木,他不多的神思全都集中到了一个念头上: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