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  舒家清苦笑一下,他想说自己现在手机根本没在身边、没法随时联系,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好,那就这样。
  挂了电话,舒家清将护士的手机还回去,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病房。
  幸姨带的饭他还没有吃完,待会儿如果舒晖和幸姨回来看到他饭菜都没动几口,势必会追问他刚才做了什么、去哪儿了,引起不必要的怀疑、影响他晚上的计划,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病房里去,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尽快把饭吃完。
  舒家清预料的没有错,他在病床上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,舒晖和幸姨就一起回到了病房。
  给你带了碗粥,舒晖把手里拎着的塑料餐盒往舒家清面前的小桌板上一放,趁热喝。
  啊,好。舒家清没说什么,乖乖地拿勺子舀粥喝。
  舒晖和幸姨两个人就坐在病房里,沉默地陪着舒家清吃饭。
  这样的气氛沉重又压抑,让舒家清喘不上气,但为了晚上的计划能顺利地开展,他什么都不说,只硬着头皮在这严密的监视下继续吃饭。
  吃完了晚饭,幸姨收拾了碗筷之后就离开了医院。她看起来确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但碍于舒晖全程都在场,她就一直没有机会跟舒家清单独说话。
  舒家清在晚餐前给朱一帆挂了电话之后,便将幸姨的手机号牢牢记住了,打算等会儿和朱一帆、李凯走的时候再跟幸姨打个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。
  幸姨走后,舒家清就躺在病床上假装看电视,舒晖则坐在病房的小椅子上用手机办公。
  单人病房里除了舒家清躺的这一张床,还有一张陪护病床,舒家清没问,但观察舒晖的反应应该是晚上要在这里陪护的意思。
  舒家清眼睛盯在电视上,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该用什么借口待会儿离开病房、去楼下找朱一帆和李凯。
  前前后后想了能有十几套方案,时间接近晚上十点的时候,舒晖放下手机,提醒舒家清早点休息。
  哦、好的。舒家清很乖巧地应了一声,然后便关电视、下床洗漱、上床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舒晖也关上了灯,躺到了自己那张陪护床上。
  病房里陷入到了一种冷漠的安静里,如果是在以前,这样子的环境中,舒家清一定会心情不错地跟舒晖聊聊天,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对舒晖有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、让他感觉自己从前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、不了解他为了所谓的保护自己能做出怎样的事情。
  家清?黑暗里,舒晖突然出声。
  恩?
  对不起。舒晖道歉,爸爸做的那些事,你、不要怪我。
  听起来,舒晖说的好像是他掌掴舒家清的事情,但舒家清却觉得这话的背后似乎还有很深的、其他的含义。
  爸爸,我知道你是在做认为对我好的事情。可是我已经长大了,我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的生活,我希望你可以理解。小骞对我、真的很重要
  舒晖没有接话。
  我没法想象没有小骞的生活,他对我的意义早就不止是竹马长大的哥哥,爸爸,我爱你,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反过来接受全部的、真实的我。
  舒家清沉静地说完这一席话,便偏过头,静静地看着舒晖的方向。只见黑暗里,舒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、一动不动,半晌都没有说话。
  舒家清就没有再说话了,他知道这一切对于舒晖来说有多难接受,况且之前自己还联合费骞一起欺骗他,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自己是舒晖,那所作所为也许会比现在还要更加冲动和过分。
  他知道舒晖需要时间,而他,选择给舒晖时间。
  舒家清提着劲儿,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偷偷盯着挂在病房正中、电视机上面的表,一分一秒地煎熬着、计算着时间、等待着11点的到来。
  10点50的时候,舒家清决定动身。
  他先是偏头看了看舒晖,发现舒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,可能是睡着了,便深吸口气、然后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半坐起身,试图趁着舒晖睡着然后自己很小声、很小声地离开。
  可谁知他这边刚一坐起来,他以为已经睡熟的舒晖却突然翻了个身,朝向自己的方向叫了一声家清,你怎么了?
  舒家清心里咯噔一声,但事已至此、时间不等人,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。
  于是,他便放轻了声音,装作很虚弱地说:我想上个厕所,爸你陪我一起吧。
  这个要求有点奇怪,因为舒家清的情况并不严重,根本就不耽误上厕所,而且就算是在白天输液的时候,如果舒家清想去厕所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举着点滴瓶子去的。
  但大半夜的,舒晖一来不放心、担心舒家清看不清再摔一下,二来他也不会拒绝舒家清提出的这种要求,便应了一声之后起身到病房门口开了灯,然后陪着舒家清一起去到了病房里间的小洗手间里。
  舒家清让舒晖在洗手池前等,然后自己进到里面的马桶前背对着外面方便,之后他出来,借着洗手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舒晖给挤到了里面、远离门的位置,自己则站在了门口。
  家清,你没事吧?舒晖看舒家清洗手洗的很慢,便出声问道。
  没事。舒家清洗完了手,在自己病号服下摆上随手一擦,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将视线移向了里面马桶附近,说道,啊,我的手环好像掉在里面了。
  舒家清说的手环,是每个病人住院时候医院会在他们手腕上系的一种写有姓名、性别、血型、年龄、病床号等基本信息的身份手环,方便记录和确定用药情况的。是他刚刚解手时候故意摘掉扔在马桶边的。
  ?舒晖不疑有他,真的就顺着舒家清视线的方向看去,结果就真的看见了那个被舒家清故意扔在马桶边上的手环,啊,确实,那你等着,我去捡。
  说着,舒晖便走进了里面的马桶间,准备弯腰去捡手环。
  舒家清屏住了呼吸,在舒晖蹲下的刹那突然猛地转身、两步跑出洗手间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,用早已准备好放在门边的扫把棍卡住了有些生锈的门锁,使得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。
  接着,舒家清便快步来到病床边,脱下自己的病号服上衣、随手套上了舒晖扔在陪护床上的t恤,然后快步往病房外面走去。
  经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,舒家清听到舒晖在里面使劲地敲门、还大叫着舒家清的名字让他过来开门,舒家清咬着牙、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门口,然后便狠下心冲出了门,只把舒晖的嚎叫和阻拦声全都留在了门外。
  因为时间已经近11点,住院部里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入睡,所以走廊上静悄悄的。
  舒家清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特意背过身、假装成病人家属,生怕被熟识的护士认出来、然后拦住盘问情况。
  好在舒家清担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,他顺利地来到了电梯间,然后独自一人进入电梯、按下了一楼。
  八月底的北方夜晚,室外都是燥热的风,吹得人心浮气躁。
  舒家清一路风尘仆仆地从楼上赶下来,刚出住院部的一楼大厅,就看到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看着眼生,但车旁边站着的朱一帆却十分熟悉。
  看着熟悉的老同学,舒家清只觉得鼻腔里一下子就有些酸涩。他深吸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冲向了朱一帆他们。
  朱一帆显然也看见了舒家清,他看着苍白瘦削的舒家清穿着病号服的条纹裤子,脚上还是一双塑料拖鞋,上身也是一件不伦不类、一看就不是他这个年龄会穿的、十分老气的polo衫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混乱,和从前整洁阳光的舒家清简直判若两人。
  家清朱一帆心疼地叫了一声,然后下意识地迎上去,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舒家清,你还好吗?你脸色好苍白
  我没事。舒家清紧紧抓着朱一帆的手,先是紧张地往身后看了一眼,确认舒晖和其他护士现在还没有追上来只会,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仍旧有些急迫地说,一帆,我们先走,路上我会解释。
  朱一帆点了点头,就拉开车门将舒家清扶了进去,然后自己也跟着快速上了车。
  坐在驾驶室的李凯也是一脸紧张,他连火都没熄,就那么从后视镜上上下下地将舒家清看了一个遍,才开口道:坐好了吗?我开车了?
  恩。舒家清没有丝毫犹豫地、轻轻地、坚定地应了一声。
  李凯一脚油门,汽车很快驶出了医院大门。
  已是深夜的大马路上人车都很少,李凯驶出医院之后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,便只好问舒家清:家清啊,那个、我们现在、该去哪里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