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
  格兰瑟姆一怔,眼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  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  向之辰仰起头认真想了想:“或许是你的命,又或者是这段故事的结局?只不过,你好像不是很想放我走。这样拖下去有意义吗?”
  格兰瑟姆问:“你归心似箭了?”
  “恰恰相反,我现在没有归心可言。”向之辰笑了笑,“这些故事……挺有意思的。只不过它们千篇一律,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。”
  “无聊?”
  对方嗤笑一声。
  他说:“我并不是为了听到这些才给你这样的权限。”
  向之辰挑眉,对他不屑地笑。
  他意有所指地用枪口碰了碰格兰瑟姆的手腕。
  那双多情的嘴唇轻轻说:“承认吧,你是个非常失败的家伙。给我的东西,可就不能随便收回去咯。”
  他的手指扣下保险,像几百年前一样含住它的枪口。
  这把曾经杀死过他的枪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摆在系统空间的展示架上。
  也许它是1018从虫族世界带回的纪念品,纪念祂对他教育方针的第一次转向;也许它是由始至终摆在台面上的明示。
  从那些若即若离的强硬变成黏牙的亲昵,祂不由分说地塞给他那些没有出处的爱。
  那些家伙说着爱他的台词,心甘情愿地为他解决问题,然后收取他用身体支付的报酬。
  他们把耳鬓厮磨当作被爱的证明,回馈给他那些爱。
  那些让他困惑的爱。
  在他看来,这一切并无必要。
  好无聊的角色,好无聊的剧情,好无聊的人生。
  好无聊的祂。
  爱我吗?让我看看你能妥协到什么地步吧。
  向之辰的这份工作从他的死亡开始,理所应当,也会从死亡结束。
  这是他主动选择的死亡。
  不知这解法是牺牲意识下的误打误撞,抑或祂有意为之的命中注定。
  祂说:“给我一个临别吻吧。”
  向之辰竟然生出几分好笑:“你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?”
  祂最后看看他,用格兰瑟姆的躯体闭上双眼。
  “嘭!”
  向之辰如彼时一般调转枪口。
  子弹透过格兰瑟姆的前额,击溃祂的意志,把祂用千百年拼凑起的执念打得粉碎。
  向之辰叹气:“你真是……太了解我了。好吧,我原谅你。这次是真的。”
  他闭上眼,跌入数据流包裹的迷乱。
  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,他陷进一片柔软的床铺。
  那双始终如一的灰眸睁开,向之辰愣了愣。
  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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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作者有话说:接下来是得得的原生世界。不建议任何人跳[眼镜]
  不过根据惯例,九点还是有一章
  第91章 回来还要当炮灰吗?1
  宁修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凳上。
  这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七个小时,十月十九号的凌晨两点,手术室的灯还没熄。
  康与淮半小时前已经离开了。
  他本就没有陪伴的义务,更何况几小时后就是又一个工作日。他父亲不在了,但公司还需要人坐镇。
  六小时前,宁修接到了父亲的讣告。其实没有抢救的必要,他就站在一街之隔,看着父母的惨状。
  他没想过人类的躯体还能弯折成那种恐怖的样子,一时甚至不敢上前,只是愣在当场。
  祁姗的经纪团队帮忙联系平台压了消息,蜂拥而至的记者被隔在医院院墙外。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。
  她还在手术室里。手里的几封病危通知书有千钧重,宁修的心也被紧紧压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长椅的另一端忽然被压住,温热的纸杯贴上他的手背。
  向之辰摘下口罩,用奶茶杯点了点他的手背,说:“权当提神吧。”
  宁修盯着他的脸,没说话,也没接那杯奶茶。
  向之辰同样打量着他的脸。两人此刻心照不宣地在心底说:
  他和她好像。
  没人再开口。
  *
  如果那摧枯拉朽般推平向之辰对世界认知的千百年没有发生,现在是八年前的十月十九日。
  向之辰生母的忌日,也是一个无比平凡的星期日。
  按理来说,今天是又一个生日。他会得到几件生日礼物,然后吞下半块甜腻的水果蛋糕。
  他的养父母口径统一,他出生的日子就是母亲的受难日。他应该感恩,不该再要求什么。
  但这是他十六岁的第一天,他人生逆转的日子。
  天已经黑了,向之辰躺在那张大床上,不动也不出声。
  他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。
  手机就放在床头他习惯的位置。他知道。
  它在余光里显得很模糊。
  门外的灯开着,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,足以让他在黑暗中视物。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,脑中传来撕裂般的嗡鸣。
  如果这件事结束,主系统把他放回原来的世界,他难道不应该在自己继承来的那套房子里醒来吗?
  为什么他待在他养父养母家?
  少年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,试探地摸到那块安静到无害的电子设备。
  他按开锁屏键。
 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社交平台推送的消息。
  “突发!女演员祁姗遭遇车祸,现场照…”
  向之辰脑中轰的一声。
  他的胃脏忽然在体腔内纠结成一团,屏幕上的小字变成嗡嗡作响的蚊蝇。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个数字。
  20:31。
  ……10月18日。
  向之辰趴在床边,捂住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。
  他像骤然沉进一潭死水,肺脏像残破的风箱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。
  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,他艰难地掐住自己的脖颈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划痕,胸膛随着费力的吸气隆起又重重落下。
  指缝里浸满水渍,不知是眼泪还是过度呼吸带来的虚汗。
  他艰难地翻过身,用枕头捂住面颊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向之辰昏昏沉沉地从枕头里抬起脸。
  10月18日。
  操他的主系统,操他的1018。
  把他扔在这个鬼操的时间点是要他再死一次吗!
  为什么不能再往前一点,在他这个过分漫长的午觉发生之前。又或者直接把他甩回刚刚失明的时候,让他用还没退化的语言问康与淮要一个痛快!
  非得是这个他一生中最操蛋的一天,非得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!
  他难道活该死全家吗?他就活该在日后被别人扔掉,他就不配被人爱?!
  向之辰的双手在暴怒中颤抖。
  他猛地拔下床头的台灯,把它高高举起,咬牙用力砸在柔软的被褥上。
  “我操……我操!1018,你竟然是这个1018!你们都要我死,都要我死!”
  台灯顺着被褥滑下床铺,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。
  向之辰红着眼,泪水早淌了满面。
  他用力抹了把脸,衣袖的边缘把脸颊刮出大片红痕。
  他喃喃道:“主系统你这个贱货去死,1018你这个贱货也去死!去你的剧情,去你的命!老子这次又是谁人生的炮灰!”
  他从床边跌下来,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。
  眼神弥散了一瞬。
  他喃喃道:“所以我这一辈子由生到死,到底是谁人生的炮灰?”
  头好痛。
  他反而平静下来。
  烧灼般的痛苦骤然从脑中剥离,灵魂出窍般,就连后脑的钝痛都变成了一点堪称甜蜜的酥麻。
  良久,向之辰从诡异的平静中坐起身。
  他该,做什么呢。
  今天向成风和柳颂雨应该在干什么来着?
  噢,柳颂雨在为了她苦命的亲生儿子以泪洗面。向成风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。
  他听说宁修死妈的表情和听说向之辰考试擦边及格的表情差不多。以前柳颂雨管这个叫平和。
  他自己在干什么呢。
  八点半睡觉醒了,第一反应是翻手机。
  一边为了相熟的阿姨揪心,一边下楼准备看看爹妈给他留了什么剩饭。
  然后爹妈支支吾吾地说,得得,那个阿姨是你亲妈。
  哈哈。
  狗日的人生。
  他在一片黑暗里换好衣服,把鸭舌帽扔到楼下草坪上,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。
  卧室窗外正好是一个低矮的灌木丛,旁边连一块石头都没有。
  向之辰戴上口罩,拉紧卫衣帽子,把椅子搬到窗边。
  他从二楼一跃而下。
  三分钟后,向之辰关上大门,一瘸一拐地戴好帽子离开。
  走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半,他站在对面看着记者组成的人潮,竟然多出点近乡情怯般的酸涩。
  他呆呆地站在夜晚渐起的寒风里看了很久,自言自语道:“我在这难过个什么劲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