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
  向之辰睡醒了有点饿,外头打得风声猎猎当然没饭吃。
  他摸到门口带着哭腔喊:“师尊,你们别打了!”
  闵宣迟疑一瞬,剑风划破手臂,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  容延抢先握住他的腰:“乖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  向之辰还未开口,容延脚下生风带他离开。
  闵宣冷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一时没有说话。
  左护法拖着一条刚接好的断腿一瘸一拐上前:“尊上,属下办事不力。”
  闵宣摇头。
  “容延,他很奇怪。”
  他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个颇有兴味的微笑。
  “本尊很好奇他发现夫人有了身孕,会是什么心情。”
  左护法问:“那聘礼还照常送去吗?”
  “当然。”闵宣笑,“而且要快,不能亏待了他。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容延带着他一路狂奔,在离琼霜门不远的一个小镇停下歇脚。
  进了客栈房门,容延脱力倒下。向之辰小心翼翼把他撑住。
  “得得。”容延轻抚他的脸,“师尊来晚了。”
  向之辰身上的痕迹这些天已经消了个七七八八。他费力地把容延拖到床榻上躺下。
  “是弟子的错。”他垂眸,“弟子不知警惕,这才让魔族有机可乘。”
  容延长叹一声。
  “我不知他竟禽兽至此……”
  “师尊。”向之辰打断他,“你知道怎么堕胎吗?”
  容延愣住。
  他忘了疲惫,猛地抬头看向他。向之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被褥的某一点,平静得仿佛方才没有问出那个惊世骇俗的问题。
  “什么?你要……”
  容延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:“乖孩子,你告诉师尊,你只是偶然一问是不是?那贼人没有对你……”
  “他给我服了孕子丹。”
  向之辰面上看不出情绪,拉着容延的手覆上小腹。
  “从他给我吃了那药之后,我腹中一直酸痛难忍,还有了些……可耻的反应。那时他告诉我,是给我用了孕子丹。恐怕如今已有孽种在我腹中了。”
  容延满脸空白。
  “孕子丹……”
  向之辰静静看着他,神情由冷静逐渐变得困惑,以至绝望。
  他眼圈通红,小心翼翼问:“师尊,难道打不掉吗?”
  容延张了张嘴,艰难道:“倒不是没有男子服用孕子丹后堕胎的先例。只是……后果都不好。”
  他手掌紧贴向之辰的小腹,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,神色更加难堪。
  “典籍记载,孕子丹药性极为霸道,会令人产生那种难以启齿的反应不说,还会强迫胎儿在母腹中怀到足月……”
  向之辰的手掌颤抖着覆上他的。青年的声音隐隐带上哭腔。
  “师尊,我不想生他的孩子。”
  容延掌心轻轻摩挲他小腹的布料,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有一团隆起。
  他叹息:“这恐怕……”
  “师尊。”向之辰紧紧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打断他,“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。只要能把这个孩子堕下来就好。”
  容延绝望道:“可那些试着堕胎的人都死了。”
  向之辰愣住。
  “得得,就算你愿意承担这样残酷的后果,师尊也受不住的。”容延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师尊只有你一个亲人,师尊不能失去你。”
  向之辰沉默不语。
  他轻轻挣脱容延的手,别过头去:“师尊,我要想一想。”
  “师尊愿意替你想想办法,可是……至少不能是现在。”容延道,“孕子丹刚服下的时候药性最强,待到胎儿瓜熟蒂落时便会自然消退。等回了琼霜门,我们找你方师叔一起商议,让他帮你找个合适的时候。”
  纤长素白的手指点上小腹,向之辰垂着眼睛沉思。
  他脱了鞋袜躺在容延身边轻声唤:“师尊。”
  容延应了一声。
  “师尊,我会不会死?”
  容延捏捏他的脸:“傻孩子,说话都不知道避谶。”
  “我好怕。”
  青年安静地钻进他怀里,一双漂亮的灰眸写满了悲伤。
  “我好想师尊。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……”
  容延心酸不已,抱着他轻拍后背。
  “不会有事的,就像小时候山里刮风,记得吗?得得以为是有坏东西在叫,抱着枕头跑到师尊房里。师尊会像那时候一样保护得得。”
  向之辰枕在他手臂上,双目无神。
  “把它丢掉好不好?就像我亲爹娘不要我一样。”
  容延的动作一顿,严肃道:“不是所有被扔掉的小娃娃都能碰见师尊的。得得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,怎么能扔掉?”
  “可那样师尊就又会不要我了。”向之辰双眼含泪,“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,是他强迫我让我怀上的。我不想生仇人的孩子难道有错吗?”
  “师尊什么时候不要你了?”容延心疼地搂紧他,“要是得得不想要这个孩子,等生出来就把它送回它爹那去,师尊养着得得就够了。”
  向之辰埋进他怀里呜咽:“师尊……”
  吱呀一声,一股微凉的风吹进房内。
  向之辰惊得往容延怀里缩:“是不是他找来了?我不要回去!”
  奚回诧异道:“师兄?”
  他脑中的老头见容延和向之辰抱在一起也愣了愣,很快桀桀笑起来:“你师兄先前可是被人好好疼爱了一番。他身上那气味老夫这辈子都不会忘!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做师叔了。哈哈哈哈!”
  三人一时面面相觑,竟都没有开口。
  奚回慌忙在脑中问老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唉,可怜你痴心一片。你师兄身上分明有服过孕子丹的气味,还是刚被人播了种的。过上那么十个月,瓜熟蒂落,你就要添一个小师侄了。”
  奚回眼下的肌肉神经质地抽了抽,不由得开口质问:“师兄,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种气味?”
  向之辰坐起,眼里全是委屈。他低下头,两滴泪直直落在床褥上。
  容延皱眉:“阿回先不要问了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不能问?他肚子里是师侄还是师弟?”
  容延愣住:“什么?”
  奚回冷笑:“我问你,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!容延,你真是道貌岸然人面兽心,自己养大的徒儿都能下得去手!”
  “师弟!别说了。”向之辰啜泣,“孩子不是师尊的。我……我倒情愿孩子是师尊的。”
  一句话把两人都砸懵了。
  奚回语无伦次:“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?不对,什么叫你倒情愿孩子是他的?”
  向之辰咬着嘴唇,眼泪珠子不住地往下掉,拎了床头的软枕扔他:“别问了!这孩子我不会留的,生下来就掐死!”
  奚回接住那软枕,手足无措地喏喏道:“我明白了……我兴许明白了吧。”
  容延看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,抬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:“得得先睡一会吧,师尊和你师弟有事情要聊。”
  向之辰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,他心一狠:“别怕,师尊和师弟都在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  奚回把他拽到门口,留了个门缝,气势汹汹质问:“什么意思?师兄他怎么了?”
  容延道:“你不能去找他孩子的爹寻仇。”
  “凭什么?”
  奚回冷笑:“你是个软脚虾,我也得是?我走之前是看着师兄有你保护才放心上路的,如今你告诉我他叫一个登徒子欺负了,还不准我去找他复仇?”
  容延叹气:“如今的你还打不过他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奚回震怒:“你找死!我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!莫欺少年穷!”
  容延平静道:“我于他而言就如今日的你于我。能听懂吗?不说如今十几岁的你,就算是三百多岁的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。”
  奚回怔住。
  “你是说,那个欺负了师兄的登徒子是……?”
  “魔尊闵宣。”
  奚回哑口无言。
  容延见他不再开口,叹气:“你也别再喊打喊杀了,眼下照顾好你师兄才是最重要的。这种事难免伤身,此番一来不知道要养上多少年。留了病根就不好了。”
  奚回默默点头。
  容延推开房门,向之辰还如他们离开的时候那样,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。
  察觉到他进门,一双哭红的眼睛充满希冀地转向他。
  “师尊……”
  “好了,乖孩子。”容延摸摸他的头,“师尊在这里。好好休息一会吧。”
  回到琼霜门时离仙门大比只有几天了。
  本届正是琼霜门主办,奚回被临时抓去熟悉场地恶补规则,上上下下都忙得一团乱。
  容延犹疑:“师尊带你去找方师叔瞧瞧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