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酒醒
  第五十七章 酒醒
  林见夏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唤醒的。
  意识回笼的瞬间,身体习惯性地想要伸个懒腰,手臂向两侧舒展开——左手手肘撞到了一个温热的、坚实的身体,右手手背则碰到了另一个同样温热但触感略有不同的臂膀。
  她心里猛地一惊,昨晚残留的酒精和睡意瞬间被吓飞,眼睛倏地睁开。
 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吊灯。然后,她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,向左看去——叶景淮侧躺着,面朝她,呼吸均匀,似乎还在熟睡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那张温和英俊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  她屏住呼吸,再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向右转动脖子——沉司铭仰躺着,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后,喉结的线条清晰分明,下颌线绷着,即便睡着也带着某种冷峻的棱角。
  两个男人。
  在她的床上。
  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,紧接着无数可怕的猜测和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。昨晚……昨晚的记忆在她和叶景淮、沉司铭叁人气氛难得和谐地吃完庆功宴后就变得模糊不清了。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沉司铭举杯,叶景淮笑着碰了一下,她也迷迷糊糊跟着喝……
  后面呢?怎么回的酒店?怎么睡到一起的?发生了什么?
  心脏狂跳起来,她几乎是弹坐起身,慌乱地低头检查自己——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柔软棉质睡衣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身体除了宿醉后的头疼和乏力,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和不可言说的痕迹。
  不像是……纵欲过的样子。
  她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去大半。吓死她了。如果昨晚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,在叶景淮面前表现出和沉司铭早就有的默契甚至亲昵,叫错名字或者……那一切就真的完了,无法收场了。
  幸好,幸好。看来大家应该都醉得不轻,只是把她送回房间,然后或许因为太累或者醉得走不动,就顺便都睡下了。这个解释……很合理。
  就在这时,她身旁的两个人也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,几乎是同时动了动,然后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六目相对。
  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  叶景淮先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,眼神里带着宿醉的迷茫和刚醒时的惺忪,他看了看林见夏,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沉司铭,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、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被温和的歉意取代。
  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抱歉,昨晚好像都喝多了……不知道怎么,就都睡这儿了。”他说话时,目光自然地扫过林见夏整齐的睡衣,语气坦然,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醉酒意外。
  沉司铭也坐了起来,他活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附和叶景淮的说法,目光飞快地掠过林见夏的脸,确认她除了宿醉的疲惫并无异样后,便移开了视线。
  两人表现得太自然,太默契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,没有对叁人同床共枕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探究,仿佛这只是昨晚醉酒后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。
  这种过分的“正常”,反而让林见夏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。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,就是普通的醉倒。她拍了拍胸口,彻底放松下来,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昨晚好像断片了……后面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没……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叶景淮和沉司铭几乎异口同声。
  说完,两人都顿了一下,互相看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  叶景淮掀开被子下床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体贴:“头还疼吗?我去给你倒点热水。我们都回自己房间洗漱一下,然后吃了早饭去机场。”
  沉司铭也下了床,对林见夏点了点头,便跟着叶景淮一起走出了房间,回各自昨晚开的房间。
  房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林见夏一个人。她环顾着这张凌乱的大床,叁个枕头都有人睡过的痕迹,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两个人身上不同的、却都已熟悉的气息。
  早餐在酒店餐厅简单解决。叁人都有些沉默,更多的是宿醉后的不适和各自的心事。叶景淮细心地把温水推到林见夏手边,沉司铭则默默把她喜欢的小笼包换到她面前。
  饭后,他们一同前往机场。叶景淮要飞回Q市,而沉司铭和林见夏则要一起返回M市。
  在机场出发大厅,两方的登机口在不同的航站楼。
  分别的时刻到来。
  叶景淮站在林见夏面前,帮她理了理围巾,动作温柔一如既往。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林见夏的肩头,落在了她身后的沉司铭脸上。
  目光很复杂,有不甘,有妥协,还有一种林见夏看不懂的、沉重的托付。
  他开口,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是对沉司铭说的:“见夏她……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。”
  这话里的意味,让林见夏微微一怔。这语气……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?怎么突然这么说?是因为自己进青训了,让早就进青训的沉司铭带着点自己吗?
  沉司铭迎上叶景淮的目光,脸上没有意外,也没有得意,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,应道:“乐意至极。”
  四个字,简短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。
  叶景淮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回头,将林见夏轻轻拥入怀中。这个拥抱很紧,时间也比平时稍长一些,仿佛带着某种不舍和决断。然后,他松开她,在她额头上吻了吻。
  “到了给我消息。自己多注意,训练别太拼。”他轻声叮嘱。
  “嗯,你也是,别太累。”林见夏点头。
  叶景淮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,转身,独自一人朝着T2航站楼的方向走去,背影挺拔,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。
  他走得很稳,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是的,他接受了——不是接受沉司铭这个人,而是接受了这个现实。新的一年,家里公司的担子会更重,他的时间会被挤压到极限,他不可能再像上学期那样,每周飞去看她,守着她。
  他需要一个人,在他无法陪伴的时候,替他照顾她,保护她,甚至……暂时“拥有”她。
  沉司铭,这个他最忌惮的情敌,却也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。至少,沉司铭是真的在乎林见夏,对见夏的击剑前途也有利。至少,沉司铭自身能力也不凡,能陪在她身边,理解她的梦想,分享她的汗水与荣光。
  代替他,在他不在的时候。
  叶景淮紧了紧手中飞往Q市的机票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这算什么?将自己的珍宝,暂时交由对手保管?
  可除此之外,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呢?放任她在孤独中煎熬?或者……冒着彻底失去她的风险,强硬地斩断一切?
  他大步向前走去,将这个无法接受的结果,抛在身后。
  而另一边,沉司铭看着叶景淮离去的背影,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,反而有种沉甸甸的、被正式“委任”的感觉。像是……被正宫娘娘认可了的偏房?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有些想笑,但确实微妙地贴合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  他终于不再完全是“见不得光”的那一个了。至少在叶景淮那里,他得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、暂时的“许可”。这是一个突破,是他们两人之间秘密、共识。
  当然,这一切都不能让林见夏知道。她还太小,心性未定,感情的世界非黑即白。就让她继续以为,这是一场她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叁角纠缠吧。
  等她再长大一些,更成熟一些,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,做出真正的选择。
  至于现在……
  沉司铭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正低头认真戳着手机屏幕的林见夏。她显然对刚才两个男人之间那场无声的“交接仪式”毫无所觉,完全沉浸在手机信息里,眉头微蹙,神情专注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  “哦,青训营那边要填一堆表格,交材料,还有体检报告什么的,教练催了。”林见夏头也不抬地回答,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。
  沉司铭“嗯”了一声,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:“走吧,该去我们的登机口了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林见夏应着,收起手机,跟上他的步伐。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开始的、充满挑战的全新青训生活,对脚下这条越发复杂的情感之路,浑然不觉。